【從母姓家庭】黃光澄、諶光燦兄妹:一個跟爸爸姓、一個跟媽媽姓,家裡就沒有人「落單」

黃世澤、諶淑婷夫妻共同決定讓兒子黃光澄從父姓、女兒諶光燦從母姓,兄妹倆都覺得「從母姓」是很自然的選擇。(攝影/王崴漢)
「我沒有特別問,也沒有特別要知道為什麼,當下就是自己覺得這樣對爸爸、媽媽比較公平,一人一個(爸媽的姓),這樣他們兩個人的姓都會有人傳下去,」諶光燦還說,「諶」雖然特別難寫,而且一般字典還查不太到,她記得有次老師請同學翻字典查自己的名字,最後還是老師特地上網查才找到這個字,「但這個姓氏並沒有讓我和哥哥的生活有什麼不同。」
諶淑婷和黃世澤一直沒有刻意向兄妹解釋兩人為何不同姓,也沒有特別提早要他們理解背後的意義,在兩個孩子心裡,有人跟爸爸姓、有人跟媽媽姓,是很自然的事。直到幾次接受媒體採訪,他們才意識到,原來從母姓在台灣社會上其實屬於少數。
還有一次是在學校,正好社會課教到與家族有關的內容,有同學以為親兄弟姊妹一定同姓,坐在一旁的諶光燦主動提到,「我哥哥姓黃。」同學好奇問為什麼,她有點神氣地回答:「這樣比較公平。」雖然同學聽完後也沒說什麼,但那刻她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特別、也滿「酷」的。
長輩難理解,「怎麼可以搶人家一個孫?」

對於兄妹倆來說,孩子要跟誰姓都可以,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攝影/王崴漢)
那個年代,整個社會上少見從母姓的人,諶淑婷也不避諱地說,自己成長的家庭「重男輕女」,好比家裡準備的便當,「哥哥的便當飯菜是母親親手裝好、連骨頭都挑掉,留下方便入口的碎魚肉,」如果餐桌上有小黃瓜炒牛肉,哥哥碗裡的牛肉比較多,諶淑婷的多半是小黃瓜,「我就會覺得不公平,這是大家都要吃的,但大人們會說:『沒關係,就是應該這樣。』」
家人要求諶淑婷要念的是學費比較便宜的國立大學,若想繼續念研究所,就等到工作賺錢後再說;但哥哥還沒大學畢業,父母就準備好學費讓他專心考研究所。「父母就是我投入性平運動的啟蒙者,」諶淑婷說。
「姓氏在我們傳統社會裡,確實與傳宗接代的文化有關,」中山大學公共事務管理研究所教授彭渰雯,長期關注台灣社會從文化到法律層面對從母姓的看法,她提到,過去社會十分重視血脈延續,這也攸關家族「勢力」的延續,因此期待由兒子傳承姓氏。也正是在這樣的規範下,重男輕女的文化不斷被複製。
彭渰雯形容,「從母姓」像是一場發生在傳統家庭內部的革命,屬於非常私領域的戰鬥,必須面對來自伴侶、長輩和整個社會的壓力,需要很強的意志。
這對彭渰雯自己來說也是如此。2007年《民法》修法通過的那天早上,她才剛發現自己懷孕,讓她覺得彷彿是一種天意,於是決定讓孩子從母姓,取名「彭川」。當時丈夫的家人曾擔心,自己的兒子會因此被當成「入贅」;在祭祀場合,依客家習俗會把子系名字和祖先刻在一起,再用紅紙貼上,阿媽就在彭川的名字前加上爸爸的姓氏「溫」,變成「溫彭川」,「直到現在,我們還是呈現一個孩子的名字、各自表述的狀態,」彭渰雯苦笑著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