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計畫名稱：新北市中高齡女性支持性服務方案之需求分析

二、計畫執行單位：
1. 受委託單位：東吳大學
2. 計畫主持人：洪惠芬/東吳大學社會工作學系教授
3. 共同計畫主持人：李佩芳/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助理教授

三、計畫說明：研究問題與目的
截至2022年6月，新北市女性人口為203萬4,390人，這當中45歲至64歲的中高齡女性為66萬770人，佔全體女性人口的32%（新北市政府社會局社區發展及婦女福利科，2022）。本計畫之目的即想瞭解新北市中高齡女性的生活處境與福利需求，並據此規劃支持性方案。
本計畫將從「性別」與「生命歷程」的角度對新北市中高齡女性的處境與需求進行檢視。從性別的觀點，女性的就業與經濟往往跟社會賦予的照顧者角色高度連動，因此在對中高齡女性的就業與經濟處境分析時，必須同時關照到女性在不同生命階段所承接的照顧任務（例如在青年階段的母職角色、以及中高齡後期的長期照顧任務），對其勞動市場參與、與經濟安全所造成衝擊（洪惠芬、李佩芳、鄭清霞與謝玉玲，2022）。

另一方面，雖然本計畫聚焦在中高齡女性對支持性服務的需求類型與內容，然而從「生命歷程」的角度，女性在「中高齡」此一生命階段的遭遇與狀態，必然跟前面生命階段的處境高度相關。反過來說，女性在「中高齡」這個生命階段的境遇與人生決定同樣也將對後面生命階段的福祉造成影響。因此本計畫在蒐集資料雖以新北市中高齡女性的生活與需求現況作為標地，但對資料的解讀、以及據此所作的政策建議，將不侷限於新市女性在「中高齡」這個生命階段的處境與需求，本計畫也會適度地前溯與後追其與前後生命階段議題之間的關係。

相較於其他縣市，新北市幅員廣闊，轄內不同行政區之間的人口組成與產業結構差異相當大。本計畫期望對新北市中高齡女性處境與需求的分析能顧及居住不同行政區者的區位差異，因此資料蒐集方法將以「行政區」作為資料選取依據之一。目前新北市共劃分為29個行政區，數量相當龐大，礙於人力與時間限制，本計畫將參考侯佩君等人（2008）對全台358個鄉鎮市的分類架構，作為區域抽樣的依據。侯佩君等人根據全台各鄉鎮市的人口組成結構、密度、以及經濟相關的各產業就業人口比例等指標，將全台鄉鎮市區分為七大集群，分別為：都市核心、工商市區、新興市鎮、傳統產業市鎮、低度發展鄉鎮、高齡化鎮與偏遠鄉鎮。本計畫參照上述七大集群，將新北市29個行政區整併成以下三大類（洪惠芬、李佩芳、鄭清霞與謝玉玲，2022），作為資料蒐集的區位抽樣依據：

1. 工商都會區（都市核心加工商市區）：板橋、三重、中和、永和、新、蘆洲、新店、淡水、汐止、土城、深坑。
2. 新興傳產市鎮（新興市鎮加傳統產業市鎮）：樹林、鶯歌、三峽、五股、泰山、林口、三芝、八里、瑞芳。
3. 偏鄉市鎮（整併低度發展鄉鎮、高齡化鎮與偏遠鄉鎮）：坪林、石門、貢寮、金山、萬里、石碇、平溪、雙溪、鳥來。

新北市中高齡女性在處境與需求上的異質性除了表現在轄內居住不同行政區者的城鄉區位差異外，本計畫認為它也會反映在中高齡女性的階級、族群、以及是否具備障礙身份的社會分野差異。本計畫對新北市中高齡女性的處境與需求分析亦將顧及不同社會分野者異質性。

本計畫期望從性別與生命歷程的角度，去呈現不同城鄉區位、與不同社會分野之新北市中高齡女性人口多樣的社會處境與福利需求，以作為不同行政區域婦女團體建置實驗型支持性方案之需求評估依據。

四、第一期計畫之初步發現：
本計畫將分兩期透過多種資料蒐集方式，瞭解新北市中高齡女性福利需求的多樣性與異質性，包括：焦點團體訪談、問卷調查與深度訪談。
第一期計畫以焦點團體訪談為主，並於2022年12月底執行完畢。為凸顯城鄉區位落差對中高齡女性處境與需求的影響，第一期計畫首先邀集分別在新北市「工商都會區」、「新興傳產市鎮」、以及「偏鄉市鎮」之行政區跟中高齡女性有工作經驗之第一線社工舉辧焦點團體訪談，共三個場次。其次，為了解草根組織對婦女在地特性與需求的觀察，第一期計畫亦跨區邀請在地婦女團體或社區組織的理事長或總幹事另辦理一個場次的焦點團體訪談。

四場焦點團體訪談均採半結構形式。訪談大綱區分成三大部分。在當代社會，就業與經濟處境是一個人生命福祉的重要構成元素，但由計畫主持人過去幾年相關的研究發現，對女性而言，對其「就業與經濟處境」的檢視必須扣連她們的家庭照顧處境（洪惠芬，2018；洪惠芬、李佩芳、鄭清霞與謝玉玲，2022）。因此訪綱的第一部分著重在女性「就業與經濟處境」跟「照顧者角色」之間的連動。

其次，就生命階段的角色定位而言，中高齡女性很容易因「家庭生命週期」進入空巢階段，包括子女步入青少年階段或成年前期，她們前面生命階段以孩子照顧為重的社會角色定被迫轉換。與此同時，中高齡女性的伴侶也因為自身生命階段進入退休而待在家中的時間變長，她們與伴侶的互動模式面臨調整。有鑑於此，訪綱的第二部分將重點放在「空巢期階段」育兒任務告一段落後的人生重心、以及跟伴侶之間的親密關係生活這兩個生命課題。

最後，中高齡女性雖然有共同的性別處境，但也可能因為階級、族群、障礙以及婚姻地位而存在差異。為顧及這樣的交織性，本計畫在邀請受訪者時除了在每一場次刻意納入將有新住民女性、障礙者家庭、經濟弱勢家庭之服務經驗的第一線社工外，訪綱第三部分也聚焦在「單身」、「貧窮」與「身心障礙」中高齡女性處境的檢視。為讓每位參與者能更深層地分享其在工作過程中對中高齡女性的觀察與評估，每場訪談的出席人數控制在6人。

綜整四場焦點團體訪談文本分析結果，第一期計畫歸納出以下幾點初步發現：
1. 「照顧」這項任務，無論是照顧孩子或者照顧家人，對新北市中高齡女性各面向生命經驗均有深刻影響：
(1) 它不只影響中高齡女性的就業與經濟，讓她們在育兒階段很容易暫時離開勞動市場，增加她們「照顧者貧窮」的風險。
(2) 長期被侷限在家庭照顧任務也會令中高齡女性的身心健康受損並陷入社會孤立。
(3) 這些都讓中高齡女性在結束照顧任務即便有重返就業，也困難重重。

2. 在解讀「照顧者貧窮」風險不能只著眼於中高齡女性所承擔的照顧任務，也必須往前回溯，看見她們因承擔照顧而被勞動市場的排除困境。就現下勞動市場普遍存在的「照顧者歧視」與「年齡歧視」來看，當代資本主義體系對「勞動強度」越來越嚴苛的要求，同樣是導致承擔照顧任務者、與中高齡者被勞動市場排除在外的關鍵因素。

3.儘管中高齡女性整體而言仍舊難以擺脫孩子與家人照顧的角色，但就對年長者的照顧而言，整體訪談文本的分析結果指出：「女兒照顧」有逐漸取代「媳婦照顧」的趨勢。

4.中高齡女性因為照顧任務而衍生的「照顧者貧窮」風險是她們作為「女人」共有的「性別困境」，然而中高齡女性內部仍舊會因為「階級」、「族群」以及「區位」而在照顧與就業經濟的連動上呈現某部分的異質性：
(1) 整體而言，新住民中高齡女性很容易因為文化貶抑與階級的雙重困境，而更難擺脫家庭照顧者的角色。最明顯例子莫過於｢媳婦照顧」：新住民媳婦相較於其他族群的中高齡女性更容易被指派為年邁公婆的照顧者。
(2) 就階級而言，手足在協商關於失能父母的長照安排時，經濟狀況與工作所得能力越強的手足往往擁有相對強的協商能力，他們經常可以用提供照顧所需的物資源以及現金補貼的方式去迴避掉親自投入照顧勞動的責任。傳統父權框架下的媳婦照顧，搭配上當代資本主義社會「金錢為上」的邏輯，很容易演變成「性別」與「階級」上的「弱弱相欺」。新住民媳婦因為性別與階級上皆居於弱勢，也因此成了家族中最理所當然的照顧者。
(3) 而原住民找工作的「集體性」也讓都市原住民中高齡女性對工作的選擇範圍被限縮：多數原住民中高齡女性都追隨另一半的職業選擇，並在同一場所一起工作。一旦聚居的產業因為不景氣或技術變遷而工作機會萎縮，往往夫妻、以及整個親族網絡都一起陷入失業困境。然而也正因為這樣的集體性讓，都市原住民聚落至今仍維持穩定的共同照顧機制，解決了原住民雙薪家庭的課後托育需要。

5. 就生命歷程觀點，中產階級的中高齡女性大約在五十五歲前後會開始經歷孩子離巢的生命階段，這對長年以孩子及家人為中心的中高齡女性而言，是她們重新定位自我開展第二人生的重要轉機。但這裡頭存在「階級」上的異質性：
(1) 勞工與底層階級的中高齡女性而言，在伴侶關係與就業日益不穩定的趨勢，她們即便進入中高齡後期，也難以像中產階級女性那樣，逐漸放下對孩子的責任。
(2) 離婚與再婚的生命事件可能令她陷入同時照顧子女與孫子女的多重照顧壓力。
(3) 此外子女即便就業，也可能因為低薪而難以自立。
(4) 中產與勞工和底層階級女性進入中高齡後截然不同的生命經驗反映了：女性的生命歷程日益非標準化。

6. 最後從偏鄉中高齡女性在照顧與就業經濟上的困境，可以看到「區位」的強大影響力：
(1) 偏鄉不只苦於工作機會的匱乏，也苦於照顧服務資源的不足。這使得偏鄉中高齡女性比起都會地區的中高齡女性更難擺脫照顧任務的束縛。
(2) 觀光產業的發展的確有助於創造工作機會，然而在產值有限下只有部分居民能從中受惠，而且也因為產值不夠高，多數被創造出來的工作機會都為臨時性工作，而且薪資水準有限，偏鄉中高齡女性很難透過這類工作脫貧。
(3) 從平溪的經驗，照顧服務員顯然是相對合適偏鄉中高齡女性的就業機會。然而偏鄉要透過照顧服務的發展為中高齡女性創造足夠穩定的工作機會，不能只開設培訓課程而已。更關鍵與更困難的部分是：透過社區照顧服務體系的建置，去營造成出一個能讓照顧服務員在當中有穩定收入的勞動環境。如此，培訓出來的照顧服務員才能被留在偏鄉，也才能解決偏鄉照顧資源匱乏的困境。
第二期計畫資料蒐集方法

第二期計畫延續第一期計畫的架構，並以第一期計畫焦點團體訪談的初步發現作為基礎，透過「問卷調查」與「質性訪談」，對新北市中高齡女性的福利需求有更全面的理解，並據此對新北市中高齡女性支持性方案新一年度的規劃提出具體建議：

1. 問卷調查
(1) 為確保樣本組成顧及區位差異，問卷調查的填答者選取將比照焦點團體訪談的作法，由工商都會區、新興傳承市鎮與偏遠鄉鎮三大類行政區進行分層抽樣。
(2) 為了瞭解前面生命階段的決策對中高齡階段的影響、以及中高齡階段的決策對後面生命階段的影響，另外也便利社工、或團體發送問卷，問卷調查填答者的年齡放寬到35歲至70歲之間。
(3) 為確保樣本組成顧及不同「階級」的差異，循兩種途徑發送問卷：

A. 管道一：區域社福中心社工、特境案訪視社工。一線社工服務對象以經濟弱勢中高齡女性為主，因此透社工發送問卷，填答者將以中下或勞工階級者居多。
B. 管道二：承辦婦女大學、松年大學或培力方案之婦女團體、以及在地社區組織。根據焦點團體訪談之文本分析結果，參與這類方案或這類組織之中高齡女性集中在中上階級，由此管道發送問卷，填答者將以中上階級居多。

(4)問卷調查形式以「線上填寫」為主，「紙本施測」為輔。問卷調查之題項設計，參照「婦女生活狀況調查」、以及洪惠芬、李佩芳、鄭清霞與謝玉玲（2022）「109年度離婚配偶陷入經濟弱勢處境（以特殊境遇家庭為例）之成因探討及政策建議研究案」之初案問卷內容，再根據第一期計畫焦點團體訪談初步發現，進行調整。

2. 質性訪談
四場焦點團體訪談的文本凸顯新北市中高齡女性在階級、族群、及區位的異質性，文本分析結果也呈現單親家庭女性與育有障礙子女之女性在照顧與就業上的獨特困境。雖然訪綱上有放入「障礙女性」的題項，但受限於一線社工多從「家庭照顧」關照服務對象照顧障礙子女的困境，訪談文本幾乎未觸及中高齡女性作為「障礙者」本身的處境。

有鑑於女性障礙人口比例偏低，即便透過問卷調查蒐集到相關資料，也可能因為人數過少導致分析結果難以呈現統計上的意義，第二期計畫的質性訪談將聚焦在「中高齡障礙女性」。受訪對象分兩大類：
(1) 中高齡障礙女性：考量到障礙經驗因不同障礙類別而存在很大差異，為避免文本內容過於發散，中高齡障礙女性受訪者以第一類（神經系統構造及精神、心智功能）、及第二類（眼、耳及相關構造與感官功能及疼痛）為主。對障礙女性的訪談除了延續焦點團體訪談關注的照顧、就業以及中高齡這個生命階段在生涯及親密關係上的轉折與挑戰外，也將放入自立生活、障礙歧視、污名等議題。

(2) 身心障礙就業服務員，：中高齡障礙女性在勞動市場所遭遇的排除與歧視往往更為多重，第二期計畫透過對就服員之訪談文本，瞭解中高齡障礙女性的就業困境。